主题
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
宋 · 苏轼
原文
缺月挂疏桐，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，缥缈孤鸿影。
惊起却回头，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，寂寞沙洲冷。
注释
- 卜算子：词牌名，又名《百尺楼》《眉峰碧》等，双调四十四字，前后段各四句、两仄韵。此调音节顿挫，宜写孤高幽独之情。
- 定慧院：一作"定惠院"，在黄州东南，苏轼初贬黄州时寓居于此。
- 缺月：不圆的月亮，指残月。
- 疏桐：枝叶稀疏的梧桐树。
- 漏断：漏壶的水滴尽了，指夜深。漏，古代计时器。
- 人初静：人声刚刚安静下来。
- 幽人：幽居之人，指隐士，此处为词人自指。
- 缥缈：隐隐约约、若有若无的样子。
- 孤鸿：离群的孤雁。
- 省（xǐng）：理解、明白。
- 拣尽寒枝：挑遍了寒冷的树枝。
- 沙洲：江河中泥沙淤积而成的小块陆地。
译文
一弯残月悬挂在稀疏的梧桐树梢，漏壶声断，人声刚刚安静下来。有谁看见那幽居之人独自往来，如同那隐隐约约的孤雁之影。
孤雁受惊飞起，却又回头张望，心中有怨恨却无人能够理解。它挑遍了寒冷的树枝，不肯随意栖息，最后只能留在那寂寞清冷的沙洲之上。
赏析
《卜算子·黄州定慧院寓居作》是苏轼初贬黄州时的作品，作于宋神宗元丰三年（1080）。此词以孤鸿为喻，寄托了词人在政治逆境中孤高自守、不肯随波逐流的人格精神，是苏轼词中意境最为空灵幽渺的篇章之一。
上片写夜景，烘托孤高之境。"缺月挂疏桐"开篇，营造出一个清冷孤寂的意境——残月不圆，梧桐稀疏，色调凄清。"漏断人初静"写夜深人静，漏壶声断，万籁俱寂，唯有词人未眠。"谁见幽人独往来"以问句出之，"幽人"既是词人自指，也暗示其幽独之境无人理解。"缥缈孤鸿影"将幽人与孤鸿合而为一，以孤鸿的缥缈之影喻幽人的孤独身影，虚实相生，意境空灵。
下片写孤鸿，寄托孤高之志。"惊起却回头"写孤鸿受惊飞起，却又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，这一细节生动地表现了孤鸿的警觉与孤独。"有恨无人省"直抒胸臆——孤鸿心中有恨，却无人能够理解。这"恨"既是孤鸿失群之恨，更是词人被贬黄州、政治理想受挫之恨。"拣尽寒枝不肯栖"是全词的点睛之笔——孤鸿挑遍了所有寒冷的树枝，却不肯随意栖息。这一"拣"一"不肯"，将孤鸿的高洁品格表现得淋漓尽致：宁可漂泊无依，也不愿降低标准、同流合污。"寂寞沙洲冷"以景结情，孤鸿最终栖于寂寞清冷的沙洲，这一结局既是孤鸿的选择，也是词人自我放逐、坚守节操的象征。
此词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于其象征手法。词中"孤鸿"的形象与词人完全融为一体，物我两忘。孤鸿的"独往来"是词人的孤独，孤鸿的"有恨无人省"是词人的苦闷，孤鸿的"拣尽寒枝不肯栖"是词人的坚守。黄庭坚评此词"语意高妙，似非吃烟火食人语"，正指出了其超凡脱俗的境界。
全词意境清空幽远，语言凝练含蓄，将词人的政治失意与人格坚守融入孤鸿的形象之中，达到了"不直言，而言外有无穷之意"的艺术效果。